文化,在哪儿呢?

发表于 04/09,2008

 

  

文化,在哪儿呢       

     

年初广东省委书记汪洋率领20多位市长书记们从江浙调研学习归来,"吓了一大跳!"是最大的慨叹也是最大的收获。于是"解放思想!"成了一级又一级官员们的"热门话"。于是,响应上级号召我们也随文广新局领导下到五区调研,一圈下来,感慨良多。

其中,印象最深的一句话,出自那个经济在全国鼎鼎有名的地区文体局长之口。刚从上海学习调研归来的他纳闷不已:"为什么人家上海人,个个都那么有气质,底气十足的样子?我知道他们篼里并不一定比我们钞票多,但是,人家为什么看起来让人觉得特舒服?为什么,我们这边绝大多数人的身上,却找不到这样的东西......"

那,也许就是文化了。如空气一样,弥漫在一个地域的上空,浸透在人们的骨子。上海人看起来有味道,那优雅的英国、法国人就更加不用说了。这些遍地人文的地方,我们的领导并没有少去。

广东经济得益于八十年代,甚至整个九十年代也可圈可点,说引领过全国风骚也是事实。八十年代末,这里的部分商场已经像香港那样灯火通明,那时国内的许多大城市的商店还处于把节约用电考虑在首位的时代。也差不多是在那时,佛山率先在全国建立了博士后工作站,可不知什么时候,那些博士们早已不知去向。为什么离开?因为这里实在没有他们赖以生存的文化环境。博士们需要的显然不仅仅是金钱。这里,有的只是物质生活,你问有没有精神生活?可能会遭到那些腰缠万贯之人的白眼。精神?还需要生活的?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了......就在我们这里很多人自我感觉良好的时候,外面的世界,翻天覆地的变化着,渐渐落后成了必然。其实,落后于"长三角"的,又岂止是经济。所以,汪洋同志"吓了一大跳……"

而现在,贫富悬殊在加剧,社会安定问题无可回避。这时候,"文化"被某些官员想起来充当作为安治社会和谐社会的武器。他们所理解的"文化"通常表述为多搞多几场广场演出,或者组织人们天天晚上到公园去唱歌。这样的"文化",绩效可观可考,可以写到年底工作总结中去。要不就是组建什么舞蹈队,文化,差不多被片面地曲解成简单的唱歌跳舞。

一个喝得显然有点酩酊大醉的区文化馆长,差不多是在感激涕零。因为今年政府给他拨款10万!"这是多么可喜的事情!也是前所未有的事情!我要把演出送到村,送到工业园区送到民工的面前!大佬啊,来佛山某区打工8年的农民工,竟然一次也没有到过近在咫尺的佛山,这显然不是一两个人的向往,他们有"鸟文化"生活可言呐......"然后,坐在哪里一言不发......不知是觉得基层的文化人可悲还是为那些农民工可悲,我觉得凉透脊背。其实,这10万,也许只是一顿饭钱。不过,能被官员们惦记起来的文化人,能被捉襟见肘的文化人想起来的农民工,怎么来说,也是幸运的了,似乎也该像那馆长一样感恩的语无伦次了......

在中国,文化一直被认为可有可无的事,不象教育,有多少人居就得配备多少学校甚至幼儿园的量化指标。而文化,一直是被遗忘在立法之外。政府认为文化就是要钱的乞丐,想起你了就发发善心,扒拉点给你。文化从来就没有被放在自身需要输血而又为社会造血的位置上。一些经济与文化发达的地方做到了,我们这个经济一直被认为很发达的地方,文化的前景远实在容不乐观。一味地抱怨方公民素质上不去,可是政府为公众提供了多少可称为"文化"的东西给公众?连个像样的美术馆没有,展览就更没有。不肯投入确切地说细水长流的基础设施的投入,少之有少。国家对文化没有立法,也似乎没有纳入政府的考核指标。难能可贵的是,那个馆长所在的地区,今年将凭"2分"来考核政府的文化业绩,这是前所未有的。但是每年的所谓的"花架子"文化活动似乎一直没有停过,而且越搞越大,越来越多,投资数目越来越惊人。到处这节那节,节后又怎样呢?只能理解为每届政府总是需要在自己任期内做些可写可看的业绩。而一个地区全盘性的前瞻性的总体文化建设规划,似乎没有。

其实, 文化从来就不会奖赏那些急功近利者,文化需要时间积淀,需要一代又一代人累积,或者说,文化应该是“润物细无声”的一个漫长过程。

一直以来,中国的教育,那些直接关系到一个人生活品质乃至一个国家公民素质与修养的人文艺术课程,少之又少。学习那么多应试的数理化,对一个普通人来说,远没有让他接触多些音乐,美术,文学,地理,历史,哲学有用。而这类排斥在教育体系外的知识,被社会上的一些部门承担起来。周末,也有越来越多的家长和孩子挤在这些第二课堂上,但是,就是这么点可怜的艺术教育,也是很功利地是为了考级。主办这些培训的部门要生存下去,要赢利,培训、考级等于是两个生产程序或者说是两个车间。可怜的艺术,本该心平气和的艺术,润人心田的艺术,变成一张通往什么舞台的筹码,就像电视里声嘶力竭叫嚣的"超女"一样。"超女"的出现,在中国当下的社会土壤上,决非偶然。

天安门前或者天坛,可以见到很多的外国人。西方人长得立体漂亮无容置疑,那些长得和中国人一样甚至并没有中国人好看的人,如果能让你的目光愿意停留下来,多半是因为他们怎么看怎么都还是与中国人有不同的地方。服饰的色彩与款式哪怕一些细小的搭配细节,让人看起来舒服,无论学生孩童,还是一群群的中老年妇人。他们肯定是日本人,或者是韩国人,而较少是中国人。一个有趣的现象,在北京去一些外贸店买衣服的时候,听到那些小孩子说:你很象韩国人!原来是句很流行的赞扬。

看看中国各大城市,小城市就更不用说了,那些中小学生甚至幼儿园的校服,要多难看有多难看。连警察军人们的服装都可以变得好看起来,为什么这些"祖国花朵"们还穿着如此过时没有任何美感的衣服。我们的孩子,真的很可悲,耳濡目染的就是这些极无美感的东西,你要她长大如何像西方人那样优雅起来气质起来,可能吗?

记得多年前徒步云南虎跳峡的路上,遇见两个在上海工作的美国女孩,就在我们一同坐车到桥头镇那段颠簸的山路上,她们一直没有停止过阅读,这一情景多年过去了,依然记忆犹新。

欧洲的很多国家,露天咖啡馆是一道很美的风景,当然,不仅仅是因为那些优雅的抽着香烟的金发碧眼女人,更多的是那些读书看报的人。现在。中国各大城市的广场倒是多起来了,到处都是唱啊跳啊的人,但是能看到多少人在读书呢?我想,一个人的优雅气质,它不是唱啊跳啊就出来的,它是内在的,是弥漫出来的,是散发出来的,很多的人散发出这样的气质,于是,空气里也就有了文化的艺术的优雅的气息与味道。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一见到巴黎就会情不自禁地爱上她,还有佛罗伦萨还有威尼斯还有很很多的地方,哪怕是一个莱茵河畔的一个小镇,也那么让人留连往返。在那些地方,文化,艺术无处不在。你所见到的一切无论环境还是人,都在给你传递这样的气息。在我们这里没有?有的只是越来越多的鼓噪。我依然记得在布鲁塞尔郊区的一个农夫,优雅而自足地在开满玫瑰与矢车菊的花园里修理着剪草的工具......

现在,我身边的城市以及周边的各区,崛起一片又一片楼宇,从名字到城堡,让人俨然进入欧洲的某个国度。似乎没有人能阻挡房地产商们把房子修成欧式的而非中式的这一趋势。但是你细细一看,就知道这只是一个个赝品。为什么,我们就对自己的文化底气丧失到如此迨尽的程度?我们中国的建筑就那么不好吗?一定要建起仿欧建筑来虚张自己的声势,提升自己的品位吗?谁都心知肚明,要提升的,是楼价.这的确是让人无奈的彻头彻尾的崇洋媚外的时代。我觉得多年以后,中国人恐怕会分不清自己究竟在哪里了?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我们是不是应该时不时地告诉自己也告诉我们的下一代,我们是有着5000年悠久历史的东方之国!为什么要放弃用建筑这种最直观的文化来塑造自己立于世界民族之林的形象呢?那些,曾经让西方人顶礼膜拜的东西,哪里去了?

其实,就算住在这样一个貌似欧洲世界里,走出来的是些穿带无品位,言谈举止与环境大相径庭的"下里巴人",那又是多么的刹风景!多么地讽刺与幽默!有的时候,真想随柏杨先生骂一句:丑陋的中国人!就在上班来的路上,我得在转了一半弯的路上踩住刹车等一个过马路的人完成把口里的痰到吐到地上这一恶心的过程......

2008北京奥运会就在眼前,中国和中国人头一次隆重地在全世界面前呈现,作为中国人,我们多么希望让全世界看到的中国人具有泱泱大国风范,而且从此以往都是!而不只是为了奥运,集训出来的礼仪形象。

到过欧洲之后,才真切地对"什么是发达国家?什么是发展中国家"有了深刻的认识。其实,我们落后的,远非经济。社会文明的落差之大,不知道还有多远的路要走。远不只是将商店的欧元标价乘以十那样可以量化的。文化,如空气一样摸不着的虚无的东西,在我们这里以及很多的地方怎么就那么稀薄呢?文化被排斥在堆积如山的越来越丰富的物质之外,那么遥远。人,也在不可救药地越来越物化......

"三代,才能造就一个贵族!"这话一点不假。让贵族得以贵族的,一定是文化。想起俄罗斯那些吃着烤土豆也要看油画展的妇女们,也想起我们那些把别墅里里外外用大理石包了个彻底也舍不得挂幅画或者买多些书的爆发户们......我们无法指望中国能出多少贵族,文化,如果能让全体公民言谈举止温文尔雅,穿衣带帽气宇翩翩,全民共享丰富的精神生活,文化,便真的是功成名就了。这标准,很高,也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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